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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際漫游:當代精神分析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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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從弗洛伊德到比昂

        書籍名:《星際漫游:當代精神分析指南》    作者:安東尼諾·費羅



        盧卡·尼科里:

        前段時間,我形成了這樣一種觀點,即許多分析師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中,重演了精神分析的歷史。就像個體發育重演種族進化。他們首先承認了患者渴望被理解這一關鍵需要:我必須理解患者,并幫助他也這樣做。因此,洞察力、博洛尼尼所說的“與自我的分析”(analysis  with  the  Ego)以及個人歷史重建的作用,這些是至關重要的。再后來,重心開始向其他方面傾斜:患者需要感覺到自己被理解,所以焦點便轉向了溫尼科特講的“抱持”、比昂講的“合一”(at-one-ment)和“負性能力”(negative  capability),以及博洛尼尼所謂的“與自體的分析”(analysis  with  the  Self)。當然,情況并不是那么一刀切,也許我所描述的只是我的個人歷程,但我認為新手分析師應該思考傾聽所蘊含的治療價值。

        安東尼諾·費羅:

        如果我們跳過第一部分,直接從最后一部分開始(開始學習精神分析)怎么樣?

        盧卡·尼科里:

        那就太好了!

        安東尼諾·費羅:

        假設開始接受分析訓練的時候,我們先學習奧格登、布羅姆伯格和格羅特斯坦,然后回過頭來,第四年的時候我們再研究一下弗洛伊德,這樣安排怎么樣呢?我的意思是,把這個視角倒置過來,因為你必須給一個分析師一些可操作的工具:如果他在七點半和患者有個會談,我為什么要告訴他1912年的時候人們是怎樣詮釋夢的呢?告訴他奧格登或者其他人如何詮釋夢不是更有趣嗎?所以,讓我們先學習奧格登、格羅特斯坦、布羅姆伯格,每個人都選擇他感興趣的學者,然后我們再學習更早期的學者。

        盧卡·尼科里:

        有些人會反駁說,如果你不熟悉弗洛伊德,你就不能理解奧格登。

        安東尼諾·費羅:

        我知道,有些同事會反對把方向這樣倒轉過來,他們感覺這樣會把訓練搞得支離破碎。但事實并非如此。如果你問我在我的臨床實踐中是否還在使用弗洛伊德的概念,我確實還會無意識地使用一些概念,我當然會使用“設置”這樣的概念,我也相信夢是很重要的,但它并不比其他形式的交流重要多少,我不知道除了這些,我還會使用他的什么概念。關鍵是我對我所不知道的東西更感興趣,所以我更感興趣的是走進潛意識;但是說真的,誰真正看到過原初場景呢?

        盧卡·尼科里:

        所以,既然你不想談論原初場景,那我們就來談談精神分析是如何起作用的。我們必須幫助患者修通他的沖突,修通他的喪失,修通移情(或者我們稱之為的其他概念)。不過,如果一定要我描述一下“修通”指的是什么,這就比較困難了。稍微想了一下,我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意象是一頭奶牛,它站在草地的中央,把草葉咀嚼成草漿,然后吞下去,或者是一片阿司匹林分散片,要把它溶解在水里,分析師就用勺子攪拌這杯水,充當一名“修通協助者”。這些比喻或許不錯,但我們應當可以更加具體地描述這個讓我們忙碌數月、持續數年的心理修通工作。許多書中都沒有具體的描述,通常是一些籠統的說法,比如“我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來修通這個問題”。心理修通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安東尼諾·費羅:

        我相信,對于有些經驗的分析師來說,大概半個小時時間就能對患者的問題有個基本了解,明白他大致的生活形態。當一個患者走進來說:“我的姑姑是一個修女……我小時候,她不許我玩芭比娃娃……我加入了女童子軍……”[1]你就知道了她是一個內心分裂的康康舞者。這個(內在的)康康舞者[2]去了哪里呢?

        所以,分析工作的開端可能會耗費很多時間,目的就是去尋找那個康康舞者。這個過程就是要打開那個被封閉的、與外界隔絕的世界?;颊邘е烙鶛C制不得不到紅磨坊走一圈,這就像一頭牛被帶到屠宰場,因為患者不得不殺掉他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存方式。這個小女孩從沒玩過芭比娃娃,她的姑姑是個修女,在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向上帝許下諾言。到她能夠走上紅磨坊的大街,在那里閑逛一會兒,然后還能跳一段康康舞,甚至琢磨著去調調情,這中間有一條漫長的路要走。

        然后,走著走著,其他的世界也將打開,那些是我們先前完全沒有意識到的世界:在紅磨坊會發生什么呢?我們不知道,也許這個舞者會和飛鏢表演者亂搞一氣,然后她又會拋棄他,再和一個警察勾搭上,她或許會成為一名妓女,又或者會加入救世軍。真正重要的是患者能夠打開自己,進入一個個全新的世界。在第一次分析會談中,我們或多或少會知道,在分析的初期階段大概會有怎樣的故事發生,至于往后還會發生什么,只有天知道了。不過,我認為真正重要的還是能夠打開,能夠進入那些被阻隔的世界。

        盧卡·尼科里:

        現在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問你關于“無憶無欲”(Bion,1967)這句名言的問題,因為這看起來有些多此一舉:也許這句格言已經被如此多地使用,以至于它成了祖母的羽絨帽上的另一根羽毛。我要問你另一個問題,也許是一個更奇怪的問題:我們能放棄自由聯想嗎?

        安東尼諾·費羅:

        當我們能夠認識到并沒有什么“自由的聯想”的時候,我們就能放棄自由聯想。我們有的是受約束的聯想(obligated  association),我們的心智并不是自由的,而是在把各種各樣的敘事衍生物聯系起來,編織成清醒夢(waking  dream),由此清醒夢便被構建了起來。清醒夢在我們心中形成而不被我們所覺察,受約束的聯想就源自這些清醒夢。也就是說,我們一直錯誤地把受約束的聯想當成自由的聯想。

        盧卡·尼科里:

        我換一種說法再問一下:我們能不能放棄自由聯想這個臨床技術呢?或者我們應該暫時保留它?

        安東尼諾·費羅:

        我會放棄任何先入為主的方法。我重申一遍,我認為自由聯想的方法已經被受約束之夢(obligated  dream)的方法所取代,也就是說,在特定的情況下,特定的患者和特定的分析師,他們必定會做出那個特定的夢,他們根本就不是自由的。我認為清醒夢是這場變革的關鍵,但我們不應該認為歷史會以法國大革命結束!

        所以,這是一場變革,我衷心希望在40年內再發生一場新的變革,就連分析場域這個概念也被人們忘記,沒有人再去考慮這個概念。不過現在,比昂(Bion)所帶來的偉大變革還沒有在精神分析思想中生根發芽。人們對待比昂就像對待帽子上的一根漂亮羽毛,任何人只要引用他的話,好像就會顯得自己很了解比昂。

        不過,正如我一再提到的那樣,比昂向我們揭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概念,即有一個心理過程不斷地改變我們從現實中接收到的信息,從而使現實不斷地轉化為我們頭腦中的電影序列(movie  sequence)。我們對這個過程還知之甚少,但是它在每個人的心中都在發生,這是我們這個物種的特性。我們不知道其他物種是否也會這樣做,但我要說,我們人類是做得最多的物種;也就是說,我們不斷地將感覺流、刺激流轉化成一系列的象形符號(pictogram),轉化成尚未可知的夢的序列。我們的整個精神生活都取決于這個尚未可知的象形符號構成的夢的序列:我們攀附在這樣的象形符號序列上,就像曾經我們的祖先攀附在樹杈上。我們不可能脫離這個東西,所以沒有什么自由的聯想,而是有一種方法,讓我們去承認夢的重要性,去發現這個象形圖文序列的重要性,這樣的序列不斷地在我們的頭腦中形成,所有可能的故事都來源于此。我們可以自由地使用任何可能的敘述,但它必須與我們頭腦連續生發出來的夢的序列保持一致,所以我們的自由是相對的。

        盧卡·尼科里:

        但是,現在請考慮一下假期過后我要去看的一位患者,我同意每周和他做兩次分析,因為對他來說,每周三次有些太冒險了——我必須制定一條基本規則,那就是要出聲地思考,盡量不去挑選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們就是在做自由聯想的事情了。

        安東尼諾·費羅:

        為什么?

        盧卡·尼科里:

        那請給我另外一個選擇,因為我必須去見那位患者!

        安東尼諾·費羅:

        我會微笑著向這位患者問好,而不是第一次見面就對他說“聽著,我得告訴你,當我們開始分析的時候,如果你愿意的話,你可以躺在躺椅上,這有時候會讓人感覺更自由,分析也做得更好”。我不會給患者任何指令,我不會告訴他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因為這等于是做“棄絕撒旦”這樣的事情![3]我為什么要棄絕撒旦?為什么我要告訴你我腦子里在想什么?這項所謂的基本規則會把分析置于險境。如果患者想玩他口袋里裝的硬幣,我們是不是應該禁止他呢?不應該,當患者到來的時候,我們應當給他一個自由表達的空間,當然表達也不是完全自由的,因為表達還要取決于患者所身處的夢的序列。所以,當患者來了以后,我會告訴他:“請隨意,如果你愿意的話,你可以躺在躺椅上?!比缓笪視却?。如果他不說話,在三四分鐘或者五分鐘之后,我會問一些問題,比如:“為什么沒說話呢?”

        盧卡·尼科里:

        因為我不知道該做什么!

        安東尼諾·費羅:

        好吧,讓我們來說詳細一點!也許我們可以這樣開頭,“能告訴我一些事情嗎?”如果我們對患者說“你必須告訴我你腦子里想到了什么!”我認為這是一種現成的指令。它看似自由,但它其實并不是開放性的,而是極具封閉性的。那就等于是你開口就告訴他:“聽著,除此之外,你不能做其他任何事情,嗯!你在想什么!根本別想去做別的事情!”

        盧卡·尼科里:

        沒錯!

        安東尼諾·費羅:

        如果一個人想要哭、想要笑、想要自慰、想要玩他帶來的玩具士兵,為什么我們要壓制他的表達自由呢?當然,表達的自由是“相對的”,至少在社會意義層面是這樣的。因為除了社會意義,他是在按照他的清醒夢的思緒所驅動的方向在前進,因為我們無法跳脫我們清醒夢中的思緒。我們是在不間斷地拍攝一部關于我們自己和我們身上所發生的事情的影片。我們無法感知到這部影片,我們無法聽到它的聲音,因為它位于接觸屏障(contact-barrier)之外,而后經由敘述性的衍生物(narrative  derivatives),我們才得知有這樣一部影片。在這部影片逐漸浮現到意識層面的過程中,那些原始象形圖文的含義也發生了變化,這就像小孩子們玩的“傳話游戲”。

        所以,舉個例子,假設我們處于一種被迫害的焦慮狀態(一段“某人是危險的、有威脅的”象形圖文),也許他會把它當成一部驚悚片來講述:有一個危險的人正拿著刀子追我?;蛘咚麜阉敵梢患粘J录碇v述:“昨晚我在電視上看到有一艘以色列潛艇在追逐……”或者他還會把它當成其他類型的影片來講述,至于哪種類型,并不那么重要。但是,我們作為分析師尚未完全理解的是清醒夢所具有的強制性。按照當今我們對比昂理論的理解,夢不再是我們工作的中心,真正重要的是阿爾法功能(alpha  function)是如何制造出第一批樂高積木的,也就是說,那一臺機器是如何生產出綠色的、紅色的、藍色的樂高積木并創建出一套強制性序列的。在此之后我們可以說:“現在我們該做什么呢?讓我們來玩吧,伙計們!”從那一刻起,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所有的游戲都是可能的,也是允許的,但是有一點至關重要:到目前為止,為了玩,我們需要那些樂高積木。我們的心智還不能用另一種方式來玩——現在我們的心智唯一能玩的游戲就是玩樂高積木。

        所以,這里存在一種強制性屬性,即機器不斷地轉化現實刺激,給你提供一系列磚塊。

        看到書架上那本書脊是黃色的書了嗎?也許現在阿爾法功能正在析取黃色這種顏色,創造出了一塊黃色的樂高積木,然后那邊還有一本藍色的書,阿爾法功能析取了藍色,然后制作出了一塊相應顏色的樂高積木。序列來源于對現實的析取。一旦你獲得了足夠數量的積木,你就可以使用它們了。所以,每個人都會發現自己擁有許許多多的樂高積木,然后他就準備好了去拼出他想要的東西,限制在于這臺神秘機器所能提供的原料。這是比昂最偉大的發現,我認為這是繼發現潛意識之后,精神分析最重要的發現了。所以,阿爾法功能就是不斷地制造出樂高積木,除非若干世代后人類這個物種又發生了進化飛躍,否則這臺機器將按照同樣的方式一直運轉下去。如果人類又發生了進化飛躍,我們不知道那個時候會發生什么!眼下看來,我認為在接下來的10萬年里,我們這個物種將繼續生產源自黃色方形、綠色圓形的樂高積木。然后我們發現自己擁有一個裝滿了積木的籃子,我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玩耍了,但這仍然是一種相對的自由,因為游戲取決于已經被生產出的積木的種類。

        這種看待事物的方式徹底改變了精神分析的思考方式,分析師應該對此感到高興,雖然大多數人不愿意聽到它。

        盧卡·尼科里:

        但是如果我不喜歡比昂,我只是不喜歡他,僅此而已;如果我喜歡溫尼科特,那么為什么精神分析的未來還要取決于那些樂高積木呢?為什么還要排斥自由聯想呢?

        安東尼諾·費羅: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精神分析!這里必須要有自由,分析師可以自由地選擇理論模型,可以自由地拋棄比昂的所有著述,為什么不能有這些自由呢?人人都應該享有最大程度的自由。

        兩者的區別在于溫尼科特并沒有建立心理模型,溫尼科特是一個偉大的臨床醫生。在我看來,比昂是一個非常糟糕的臨床醫生,至少在他寫《從經驗中學習》(Learning  from  Experience)這本轉折性著作之前:他的工作方式讓我覺得難以信服,因為他并沒有擺脫克萊因的理論;可憐的人,這不是他的錯。但他是一個偉大的理論家:比昂給了我們一種全新的、令人震驚的元心理學(metapsychology),許多人還并不知道,但這個元心理學為我們開啟了新的大門。

        比昂的理論模型讓我們在知識上邁出了一大步,從畜力時代到了蒸汽時代。從這種新的元心理學中衍生出一系列完全不同以往的臨床技術,所以如果某人不了解比昂的理論模型,那么他也無法掌握由此而來的新技術。比昂是個天才,在弗洛伊德之后,我們又有了一個天才,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可以忽略他嗎?當然可以。

        盧卡·尼科里:

        現在我想向你請教一個不那么“挑釁”的問題,或許也是一個更為明智的問題。我理解除了所有的技術變遷和理論背景之外,我們面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元心理學結構?;诨蚨嗷蛏俚臐撘庾R緣由,分析師會選擇其中一種?;诟髯缘倪x擇,他們又衍生出了各自實踐精神分析的具體方法。在當下這個變遷的時代,那些采用了弗洛伊德元心理學的人們如何放下一系列原來的假設(比如挫折作為欲望的驅力),轉而接受諸如“節制的負面影響”“沉默作為移情的驅力”等觀點呢?

        安東尼諾·費羅:

        我覺得這些說法非??尚?,我希望這些觀點給我帶來的“歡樂”沒有冒犯到任何人,沒有冒犯到那些仍然認同“挫折引發欲望,欲望又觸發行為”這類觀點的人。

        我已經做了40年的分析師,我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那些觀點。我不明白那些觀點是在說什么,我也不感興趣,但我也不認為我是一個多么糟糕的分析師。

        那些概念從來沒有影響到我,影響我的是另外一些觀點,所以我想說:還有一個完全不同的心理模型。有一種源于比昂的元心理學,它與弗洛伊德的理論完全不同,而且兩者沒有可比性。自我功能與阿爾法功能之間有什么異同點呢?

        盧卡·尼科里:

        呃……

        安東尼諾·費羅:

        沒有!這不同于比較兩種拉丁語語系的語言:“I”在法語里面是“Je”,在意大利語里面則是“Io”。

        沒有可比性。如果我們完全接受比昂的理論模型的話,那么它與其他任何理論模型都是不兼容的。但是沒有人真正地了解它、接受它,這就是悲劇所在:事實上,只有極少數人認真考慮過比昂的理論及其帶來的變化。我想到的有格羅特斯坦,還有奧格登,還有另外一些人,比如科拉奧(Corrao),他離我們還不算遠。除此之外的大部分人都把比昂當成帽子上的一根羽毛。相反,比昂的理論是一個很有力的模型,與其他模型都不兼容。

        如果我們從(不同的)基本面出發,也就是以(不同的)樂高制造機為基礎,那么我們就會有一套完全不同的元心理學,從這臺制造機里面又會產生相應的病理學,病理可能是缺乏制作積木的塑料原料或者生產的積木過多。由此,臨床技術也會發生相應的變革。

        關于溫尼科特,大家有一個共識:他是一位優秀的臨床醫生。他沒有什么特別凸顯的理論,因為他有一點弗洛伊德風格,有一點克萊因風格,有一點溫尼科特風格。開句玩笑,我們可以說溫尼科特就像紅十字會一樣。他是一個好人,一個兒科醫生,所有人都喜歡他,因為我們都希望自己能有一個像他那樣的叔叔。

        比昂可不是這樣。理論上的比昂和臨床中的比昂很不一樣,甚至可以說后者遠不及前者,在臨床中他是非常嚴苛正統的克萊因主義者:他是被這么教導的,他也是這么做的。

        但是,在理論工作和臨床研討方面,他是一個天才,通過督導,他把他的理論應用于實踐。他曾說過一段絕妙的話,具體細節我記得不太清楚了,他說如果能夠通過咽喉一直觀察到人體消化道的末端或者反之,那就太棒了。比昂就像畢加索,畢加索能夠打破具體的形象,因為他在畫布上描繪的面孔會同時呈現出從右側、從左側、從前面能夠看到的形象。就像比昂一樣,畢加索在具象藝術方面實現了巨大的飛躍。然后,我們可以說:“我不喜歡這樣?!边@有什么問題呢?

        如果以這種方式工作的人站在考核委員會面前,他被問到欲望的挫折體現在哪里……他甚至可能都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顯然他們說的是兩種不同的語言。

        盧卡·尼科里: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

        安東尼諾·費羅:

        ……接受至少有兩種元心理學。

        盧卡·尼科里:

        確實如此。如果你需要建立一個訓練模式,就必須考慮到這種多元性,這種多元性很難被整合:要么你忽略它,要么像二戰后的柏林那樣把那些東西分裂開來。

        安東尼諾·費羅:

        要么把那些東西分裂開來,這就像英國精神分析協會為了解決安娜·弗洛伊德和梅蘭妮·克萊因之間的爭端所做的那樣。不管你怎么說這些英國人,他們還是如此的嚴肅認真。當他們發現沒有達成一致的余地時,他們就組建了三個分析團體:一個是古典學派的,一個是克萊因學派的,一個是獨立的中間學派的?,F在他們的人數減少了,所以他們又回到一起了。

        我們假裝臨床上的思考可以彌合理論上的差距,那些加入到學院或協會的人盡力地避免沖突,特別是如果他們是少數派的話,比如那些認同比昂或者分析場域理論的分析師。所以他們可能會把自己包裝成更加經典的樣子,強調移情——反移情這個軸,提出一些夢,做出兩三個詮釋,之后的事情就會容易很多。他們可能還會提到一些關于性的說法,只是為了避免引來太多的目光。然后,我們可能會問性和分析有什么關系,但那會是另一個尚未解決的復雜問題。

        盧卡·尼科里:

        我們應該給那些主要接受了弗洛伊德元心理學訓練的讀者一些什么建議呢?在我們這本書的第5章之前,他們可能占了70%、80%的人數。他們或多或少在琢磨:“如果整合這些理論不像在帽子上插根羽毛那么簡單,那么在我40歲、50歲甚至60歲這樣的年齡,我還要開始探索比昂,然后重新找到工作的路子嗎?”

        安東尼諾·費羅:

        我認為我們應該像喬·斯奎羅唱的那首俗氣的歌那樣來思考這個問題:“我們是女人,除了一雙腿,我們還有別的!”我會說:“除了弗洛伊德,還有別的?!蹦憧梢猿降谝粋€打動你的東西。

        盧卡·尼科里:

        但問題是需要在多深的層面去改變自身內在的理論結構,不僅僅是閱讀安東尼諾·費羅寫的一本書,而是接納一套似乎與自己原來所持的模型相抵觸的理論。

        安東尼諾·費羅:

        沒錯。我再說一遍,它不能被整合,它們就是兩個不同的東西。

        盧卡·尼科里:

        要么接受它,要么放棄它。

        安東尼諾·費羅:

        要么接受它,要么放棄它。我對它感興趣,或者我對它不感興趣。我只是希望它不要被排斥。我被允許擔任意大利精神分析協會的主席,這也許意味著它不會被自動禁止。也許吧,我不確定。

        還有一些我崇拜、我喜歡的大咖,他們試圖整合這些模型,這是我做不到的。在意大利,安娜·弗倫塔(Anna  Ferruta)正在嘗試這樣做,朱塞佩·西維塔雷(Giuseppe  Civitarese)也在試圖調和弗洛伊德與比昂之間的矛盾,致力于研究弗洛伊德和比昂有關幻覺癥狀轉化的觀點?,F在,他已經完全是一位“場理論”支持者了,我想他會是那個把場理論繼續推進的學者,除非他又開辟了其他的思路。

        然后,我希望在未來分析場域這個概念也會自行消失,然后會有一個新的概念,它可能跟分析場域概念是一脈相承的、也可能是截然不同的,但它會幫助我們更好地工作,讓人們盡可能少地遭受心理痛苦。

        盧卡·尼科里:

        比昂的理論顯然更加寬廣,站在比昂學派立場上,批判弗洛伊德式的“宗教禮拜儀式”,同時牢牢抓住自己對比昂元心理學結構的理解,這是否可行呢?

        安東尼諾·費羅:

        但是,你要知道,現在已經出現了后比昂學派(post-Bion):我們有一個不斷發展的后比昂時代的元心理學,也許還有一次飛躍,這可能是巴蘭哲(Baranger)最初提出分析場域理論(1961~1962)以來的第四次飛躍,是比昂思想與分析場域概念的交叉產物,當然這是另一個話題。當我們把后比昂學派思想與第四代場理論結合起來的時候,它就不再是比昂曾經所談論的那個精神分析了。與比昂思想結合起來的場模型就成了一個強有力的、不斷增長的領域。那么,在這個領域里,不是說你就只能一門心思地種甜菜而不能種別的作物。在甜菜之后,你可以種一茬櫻桃,還能種別的,然后我們就看看會發生些什么,盡管我擔心現在大多數人更喜歡這片菜地上種些“正統的果子”。[4]

        盧卡·尼科里:

        我們來玩個游戲吧:我給你讀一段話,這是昨天我的一位廣場恐怖癥患者說的一段話,但是讓我們假設它是“精神分析”這個人想對我們說的一段話。

        “矛盾之處在于,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開始回避我最喜歡的事情:我曾經喜歡和別人待在一起,做些傻里傻氣的、新奇的事情,去一個遙遠的地方聽音樂會,和很多朋友一起去度假?,F在,我故意放棄了這一切,這真是荒謬。這給了我一種強烈的愿望,想去改變一些事情。即使是在一些小事情上,比如和我不認識的人閑談幾句,或者和一起買咖啡的人隨便聊聊,反而這些比我在工作中完成一些困難的任務更能讓我感到滿足;但是,我總是無法做到自主去結識新朋友,實際上我總是去同樣的地方,我從來不去新的地方,就好像我的潛意識迷惑了我,讓我以為見到了不同的人,我會避開那些容易結交新朋友的地方?!?br/>
        精神分析是否也得了廣場恐怖癥呢?

        安東尼諾·費羅:

        嗯,我認為在分析候選人參加訓練的第一年里給他們讀這個小故事,也許比告訴他們“永遠不要使用患者自己提供的比喻以外的其他比喻”要更有用,比執意把所有已知的東西堆放在他們肩膀上、壓扁他們,要更有用。我認為這將為候選人開辟新的道路:我認為這位患者的描述非常漂亮,特別是如果把它當成精神分析想要傾訴的心里話。

        有一個我不喜歡的東西,也許現在是時候講出來了,那就是移情/反移情這個軸心(transference/countertransference  axis)。移情/反移情軸心讓我想到了“羅馬——柏林軸心”,[5]我們都清楚地記得羅馬——柏林軸心帶來了什么樣的災難;我不想再聽到關于移情/反移情的事情了。

        首先,正如比昂所說,只有我們去見分析師,讓他分析我們的反移情,我們才能得知我們的反移情,所以其實我們完全不知道我們的反移情是什么。

        其次,我認為只有當這個“鏡像”的軸心與一個特定的理論模型連接起來的時候,它的存在才是有意義的,盡管我認為這個理論模型已經過時了。我認為這就像是抗傷寒血清:我非常尊重(發明了)抗傷寒血清(的人),過去這種藥挽救了許多人的生命,但是如果今天有人得了傷寒,我們就給他開一些抗生素,過幾天他就好了。我的意思是,某些概念曾經是有用的,比如,如果我們從關系理論出發,許多概念仍然是有存在價值的。

        無論我們是否喜歡“分析場域”這個概念,它都沒有空間去容納那些老舊的軸心、過時的公理:既沒有移情,也沒有什么反移情。這里有的是一種多群體的狀態,不斷地變化,就像海浪一樣,處在永恒的轉化過程中,所以我們不得不拋下移情/反移情這個軸心。

        概括起來說,讓我惱火的是精神分析身上的一種歷史性,許多同事都和我有同感;這種歷史性指的是把真實的東西一直看成真實的,就好像精神分析和分析師有某種特性,導致我們就像阿米什人一樣,拒絕使用汽車或者手機:我們執意要求騎馬、坐馬車、帶黑帽等。這就像我們在研究微生物學或者任何其他醫學的、科學的分支,或者我們在研究藝術,但是我們又拒絕承認進化、變化;理所當然地認為,本我在哪里,自我就在哪里(where  id  was,there  ego  shall  be):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現在我們要繼續往前走了。

        一旦我們明白了一些事情,我們就不應該繼續執迷于那些事情了:我們應該對下一個我們還沒有明白的東西感興趣。固守那些我們已經搞明白的少數事物,把它們當成至理,這種行為可能是最為反動的。但不是反物質的那種“反”,反物質是了不起的存在。我們所說的這種行為是反知識的、反未來的、反探索之美的。我們已經談到了俄狄浦斯帶來的光污染,這種污染阻礙了我們看到其他許許多多的東西。是時候把俄狄浦斯調暗一些了,好讓我們觀賞到其他的星系,所有其他的情緒、情感構成的情意叢,它們正在經歷一場革命性的變化,還有更多的變化。我們不應該一直盯著獵戶座,只看著那顆星星;某種程度上,我們知道獵戶座是什么樣子。但是還有數以百萬計的其他星座。當然,我們星空下的星座似乎有幾十個,但是如果我們放眼整個宇宙,我們可以發現數以百萬計的星系。

        所以,在已知的事物之外,正是精神分析的魅力所在,科學的魅力所在,那里是無限的未知的深淵,而我們應該潛入其中的正是這個深淵,我們可以瘋狂地享受它;但與此相反,我們把自己困在了已經知道的東西當中,反而咒罵那些敢于說些新鮮話的人。

        這件事讓我很生氣。

        [1]  英譯者注:大多數意大利童子軍運動是由宗教發起的,通常隸屬于天主教組織?!皡⒓恿送榆姟币馕吨浗邮苓^宗教教育。

        [2]  意指電影《紅磨坊》的女主角?!g者注

        [3]  意指把分析過程變成了宗教儀式活動?;浇绦磐绞芟磿r需宣誓“棄絕撒旦”?!g者注

        [4]  英譯者注:原文ortodossia不是一個可以直接翻譯的詞匯,是原作者自造的詞匯,orto在意大利語中指果園,ortodossia指正統。

        [5]  指二戰時期的法西斯軸心國?!g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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